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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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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八章【秘密】

是夜,荊國某座不起眼的小城池內刮起了大風。

風像一只巨大的手,抓住了大樹的脖子像是要連根拔起,又像調皮搗蛋的孩子,挨家挨戶撞向門窗,瓦片也被一次次呼嘯而過的風掀得哢哢作響,仿佛就快要連帶整個屋頂一起被掀飛了去。

整座小城,除了可怕的風聲,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了。

暗夜之中,被風從屋角下扯下的燈籠被狠狠拋向空中,燃了起來,又很快落在地上,翻滾幾圈漸漸熄滅。

在它身後的客棧中,後院的馬圈裏有幾匹情緒焦躁的馬,它們不時在馬圈裏刨蹄,上下仰頭,打著響鼻,順著它們仰頭的方向看去,二樓上一扇緊閉的門窗內,從縫隙裏隱約能看到透露出來的點點光亮。

無視被風撞得咚咚作響的門窗,玄樂洗幹凈了臉,裹著被子坐在床上,正對床鋪的桌邊,一左一右各坐了二人,正互相打量著彼此,氣氛沈悶極了。

虞子文坐於右側,背部挺得筆直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,雙膝按於膝蓋上方,側臉在油燈之下看起來晦澀不明,濃眉如刀斜-插入鬢角,玄樂看得直流口水,有些不在狀況的臉紅起來。

而左方坐的男人,一身風塵仆仆,看穿著打扮不似平常貴公子,雖也極有氣勢,但卻與虞子文有本質上的不同。他眉眼自然下垂,在這沈悶緊張的氛圍中也自然流露出溫和之色,一手端著杯茶,一手輕擱於桌上,黑發從肩頭垂落幾縷,比起虞子文天生囂張、兇狠的氣焰,他像是徹底歸鞘,被封印了一般的劍,帶著幾分質樸的純然。

玄樂左看看,右看看,終於忍不住打破這層寂靜,率先開口道:“荊王,你看起來好年輕。”

荊王:“……”

虞子文:“……”

荊王等了這片刻,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,頓時忍不住笑道:“玄樂帝果然如民間傳聞一般,深不可測啊。”

“民間是這麽傳聞的?”玄樂倒是有些驚訝,“難道不是說我不學無術,貪婪好色?”

荊王自然是隨意客套,沒想到對方不謙虛反倒自嘲起來了,一時拿不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,只好悶不做聲繼續喝茶。

虞子文無奈看了玄樂一眼,道:“不知荊王深夜突然造訪是為何意?”

“本王是何意,想來兩位早該清楚了吧?”荊王笑笑,像是毫不在意,“你們的暗線,藏得不錯啊。”

虞子文挑了挑眉,沒接這茬,道:“既然如此,咱們也不用兜圈子了,為了節省時間……不如先從荊王說起?”

荊王看看他二人,“遠來是客,難道不該二位先說你們的目的?”

玄樂笑得無比憨厚,“遠來荊王在自己的地盤上,還是客啊。”

荊王又是一頓,無奈看了玄樂一眼,只覺這小皇帝真是心寬,還有心思幾次拿他開玩笑。

虞子文道:“那便由朕……由我先說吧。”

虞子文先用改變自稱的方式緩和彼此關系,拉近距離,然後才道:“我們這次前來並不針對荊國,而是要對付明淵澤。”

荊王點頭,“為何?如果拿下了明淵澤,再加上你們兩國合作想來我荊國在這瞬息之間也抵抗不了,為何不將荊國一齊拿下?”

“因為這次的目的就是拿下明淵澤。”虞子文說著,看了玄樂一眼。

其實若按虞子文本來的計劃,此時不趁機拿下荊國才是做了件蠢事。戰場上沒有卑鄙下流之說,他們這也不叫趁人之危,而叫把握時機。

這樣的好事可不會再來第二次,若等荊國緩過來,休養了生機,到時候鐵定是一場硬仗。

可按玄樂的意思,這裏頭的問題還多得很。

光是解決明淵澤就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,還要先找到寶藏,抹掉喚醒神魔的可能,在這一團亂沒徹底理清之前,拿下荊國只是給自己多出一個麻煩。

白冷國和橙雲國也在相繼崛起,此時拿下一個大國,不知要出多少叛亂份子,屆時衛璋只需要與這些人裏應外合,拿回荊國不過是時間問題,反倒拖垮了虞國和玄國的一部分戰力——難道拿下荊國以後,玄國和虞國不調人管理嗎?

白冷若是拿回荊國,對於荊國白冷就從敵人成了恩人,此時白冷只需提出一個要求,讓荊國幫忙拿下橙雲,到時候白冷就進一步做大,還能與荊國聯手,一個從左一個從右的威脅到虞國與玄國的安危。

當然了,虞國是不怕的,管你從左還是從右,打便是。

而玄國,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休養,玄樂必須考慮到自己的立場,而不是幫著虞國拿下荊國。

他當然相信,一旦玄國出了麻煩,虞子文定會幫忙,可他越是如此,白冷和荊國就越能拿到虞國的弱點。

玄國不能成為虞國的弱點,而他玄樂也不能成為虞子文的弱點。所以他必須給自己的國民成長的時間和空間。

玄樂這些想法都是在一念之間,而在現實中,他只是與虞子文有一個短暫的對視,隨即虞子文道:“你就當我們不想趁人之危吧,信不信在你。”

荊王自然是不信的,不想趁人之危就放著這麽大一個便宜不占?他不相信虞子文是傻子,但既然他這麽選擇了,那一定是有比拿下荊國更重要的事。

他想起那隨侍告訴自己的,看到明淵澤在對太子做什麽的事,再聯系虞子文和玄樂的態度,肯定了明淵澤確實有很大問題這一想法。

明淵澤是不是有妖術,他已經不想去追究,他只想讓對方把他的孩子,把他心愛之人的身軀還回來,不要再頂著那張臉胡作非為。

玄樂說:“雖然我說的話荊王你未必會相信,但明淵澤他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荊王沈下臉,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哀痛,“他不是我的小澤。”

小澤兩個字讓玄樂一楞,隨即與虞子文飛快地叫喚了一個目光,心裏也對之前那傳言信了幾分。

“你是怎麽知道的?”玄樂很好奇地問。

“我與他從小一起長大,彼此最是了解對方秉性,就算他頂著小澤的臉,我也知道他不是。”荊王深深地嘆了口氣,將明淵澤死而覆生的事說了一遍,玄樂沈默片刻點了點頭。

荊王年紀比虞子文大,比玄樂帝更大出許多,當年鳴鳳山之戰,虞子文還只是太子,之後幾年才繼承了王位。

算起這個時間,明淵澤竟比自己早一兩年來了這世界,或許從那時起,BUG就一直種下了。

時空穿越本就有很多不穩定的因素,時間早晚是由穿越大神來定,而自己穿越的時候卻又帶下了另一個魂魄,另一個魂魄會穿錯時間也很正常。

所以他一開始沒能做任何事,是因為自己還未到的緣故?沒有系統可供他操-控?

“他死而覆生……我是說,他醒來的時候,有沒有什麽不正常的舉動?”玄樂問。

荊王想了想,“先是說自己失憶了,很多事情想不起來,因為身體剛大病初愈,休養了很長時間。”

荊王皺著眉,“那段時間竟是他最聽話,最溫順的時間,唯一打聽的事,便是玄國……”

荊王看了玄樂帝一眼,“打聽過關於你的事,我那時想,原本他出事之前我們的計劃是先拖垮虞國,再打玄國,可小澤的身體卻折在鳴鳳山……他失了記憶,卻還關心我們的計劃,我當時很感動……”

玄樂心裏冷笑,恐怕那時候沒有系統,他沒辦法獲取原本主人的記憶,只能假裝自己失憶。打聽玄樂帝的事,自然也是為了看我什麽時候穿過來吧?

玄樂想,果然與自己猜的一樣,明淵澤中途才開始攪合他的事情,很可能是那時候才終於拿下了系統,而在那之前,他沒動手的原因是他動不了手。

虞子文見玄樂表情不對,咳嗽一聲,拉回荊王註意力,道:“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?”

“病好以後……當時有人來報,說是玄國的第一國相爺暴斃了,玄樂帝新換了好些官員大臣,玄國亂成了一團。我的心腹說這正是個好機會,我將這些事告訴小澤,想問問他的意見,他只說這事不急,先放著,第二天一覺醒來,他整個人就變了。”

“恢覆了記憶?”玄樂問。

“是。”荊王有些詫異,“你怎麽知道?”

玄樂沒答話,片刻後道:“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,可能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,當然你已經見過死人覆活這種更匪夷所思的事了,定然也嚇不到你。”

見玄樂一臉嚴肅,荊王不由自主緊張起來,做出一副認真聽的模樣。

虞子文皺起眉,看著玄樂臉色,想:難道他終於願意說出關於寶藏,和自己那些奇奇怪怪能力的事了嗎?

其實荊王說起明淵澤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時,虞子文也想起了玄樂身上那些奇怪的事。

什麽傳音的玉佩,莫名其妙就好了的傷口,甚至是之前對危險的預判如此準確等等,還有那個假死……

若那不是假死,是真的呢?這人是否也經歷了一場死而覆生?

虞子文這麽久以來都不願意去深究這些事情,他很難解釋自己的心情,又好奇,更多的卻是怕。

他並不害怕玄樂背叛他,欺騙他,或者傷害他。

他只是沒來由地怕,怕有一天因為這些稀奇古怪的事,最終會牽涉進他們彼此之間,害他徹底失去他。

連帶那所謂的寶藏,實際上他也不是很稀罕了。雖然父王說這是極其重要的東西,只要拿到寶藏,便能奪得天下,可現在他卻覺得,天下或許並沒有那麽重要。

若能輕易得到,必也能輕易失去,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不用付出代價就能獲得的。

包括愛人也一樣。

若有一天,因為這種種代價,他必將失去玄樂,那天下對他而言,又有何意義?

作者有話要說: 昨天到家的時間太晚了沒來得及更,今天雙更彌補0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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